今天來「紙上談兵」13000字,從我的故事切入,討論學習、教育和事業觀,這篇也適合有小孩的讀者朋友。
這兩天我和朋友聊到成長背景和創富方式,我十分欣賞他的精神。
早年他混跡矽谷新創和Ivy PhD環境,後來也見證台灣的科技產業發展。
以資產而言早就可以退休了,但當大家只是「口頭」惋惜台灣工程師都想進台積電的時候,他老兄是憑一股熱忱實際率隊出來開公司,思考IPO之外也想把團隊能力輻射到全世界。
有時候我在想,我會創業到底是「偶然」還是「必然」。
如果是偶然,那為何以前混一掛的同儕,彼此根本沒特別聯絡,卻接連變成新創CEO、跑進矽谷、出現在各國媒體,再被翻譯中文新聞?
如果是必然,我又怎麼在從小到大的各個節點選擇? 或者說,我是怎麼變成現今版本的狂徒的?
國小的時候,有老師送我一本歐基里德的《幾何原本》。
我拿起來狂翻,也在討論的過程中,聽聞高斯可以在那個古典數學年代,19歲用尺規做出正17邊形,破了2000年的障礙。
我思考了解法一整晚,結果父母還擔心我,說睡覺比較重要。
時至今日,我依然是那個心中有疑慮就會睡不著的傢伙。
所以我時常會凌晨跳起來翻論文期刊,看人類的知識邊界推進到哪裡。
教科書幾百美元?買。
手冊和訂閱幾千美元?買。
老子不差這點錢,我要的是知道人類極限能否被突破。
回頭看看學生時代,我覺得我不像傳統定義的好學生,老師常常又氣又笑那種。
國小我常蹺課打架,一直轉學;升旗典禮在台上領獎,往往第二節下課在外面罰站。
國中常跑實驗室、玩科展、燒壞儀器,有時候不回原班。
高中奧賽、輔導室、公假(這個學校算是睜一隻眼),我既當著教官的面直接用跑的或翻牆,溜到校外去玩、泡妞、撞球,也申請到隔壁大學修課(雖然後面我出國、沒用到學分)。
大學可以說是我蹺課巔峰,那時候一掛兄弟是各國「官富二代」,另一掛死黨是苦讀型「科研」人員。
所以我有時候就是夜店玩到凌晨、早上進學校考試;還有一次期末考前10分鐘,我才從別的城市成功趕回學校。
我們參加過國際型比賽,一路打到校內和該國第一,所以也有業界伸出橄欖枝(雖然我們一個都沒去)。
我想,我當學生最大的心得就是「我來、我看、我征服」(VENI, VIDI, VICI)。
擇我所愛,愛我所擇。
小學的時候,我父親一直覺得我需要「沉澱」。
那時候我有好朋友跳級,我覺得我也應該去,但他直接拒絕。
我很不爽,所以後面沒在管他。
高年級的時候,我們班上湊了很多原班第一名(我懷疑這是暗箱操作),老師也說我們的對手在全世界,不要太自滿。
剛好她提到國中的數理班,我就問了一圈,挑中我們縣市傳聞最強的去考。
我心想,打世界盃之前,我總要先打看看地區賽。
事後來看我的決定很對(包括後來考免修),因為進去讀之後,我確實結交了一些同性質的好朋友。
其中有幾個也是頭痛人物,我們都很看不起只會讀書的乖同學。
事實上我成績「一言難盡」,在班上算很不好(當然要電爆別班第三名之外還是綽綽有餘),原因就是我只讀我喜歡的學科。
我們不喜歡讀書幫的原因,是因為他們是被「催熟」的、先修趕進度,而我們則真的是基於自己對科學的熱愛。
(事實上,我們現在閒暇之餘,依然會自掏腰包去參展、寫、讀論文、做專利、帶研究員、跑開源項目。)
當年整個數理班全進第一志願高中,而到2026年的今天,班上乖同學幫幾乎清一色是醫生和工程師。
至於我們「頭痛幫」呢? 不約而同在各國創業、加入新創、在矽谷巧遇、有些融資完A輪。
大家會逐漸在圈內聽到彼此名字,也開始有事業上的合作。
我從沒說工程師或醫生不好,而且我自己就工程出身的,我也有醫生的親朋好友。
事實上,這個族群職涯可預期的穩定、待遇好(相對其它打工人)、受一定的民眾尊重、職涯早期金流完勝頭痛幫,也是整個社會運行的中堅力量。
但你如果要比資產、人生爽度、飽和度、極限高度,想如史詩戰役電影般「不枉走一遭」...那真還得是我們頭痛幫,統計上可以說中位數、平均值、上限...從頭贏到尾。
更像外掛的是,頭痛幫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失敗」,至少像矽谷這種文化,你只是履歷上又多一次精彩經驗。
我沒開玩笑,大家愛說的是"Fake it till you make it"(假裝直到成功)、"Fail fast"(快速失敗,亦即快速學習)、"pivot"(轉換或調整)...
退一萬步說,若妳真的混不下去,至少還能靠人脈網路、自身實力,回到穩定軌道。
我自己就面試過CEO,我可以告訴妳,妳如果走空降路線進體制,速度甚至不輸那些從底下乖乖爬的人。
學生時期根本沒想這麼多,但我深知不能在這時代隨波逐流、載浮載沉,即使「文憑救生圈」再高級也一樣。
我還不如拿起我的浪板,盡早開始摔倒一萬次、爬起來一萬零一次、如此才能乘風破浪。
話分兩頭,來說說家庭。
麥克阿瑟將軍曾在二戰太平洋期間,寫出〈為子祈禱文〉,「不要引導他走上安逸舒適的道路,而要讓他遭受困難與挑戰的磨練和激勵,讓他學習在風暴中挺身而出。」
我認為我父親完全就是這種想法,甚至進一步的,他總認為我人生太順利會是災難,所以不時還會人為製造荊棘和刺激。
這真的是一步「險招」,但他成功了。
國中畢業,我和父親說我不打算接班,否則我掌權的第一天,就把集團賣了。
他知道我不開玩笑,而我也開始走自己的路。
前幾天我和父親通話,我也衷心感謝他們在我的成長過程中,「敢於」提供我一個能自由成長的空間。
我認識不少企業二三代兄弟,基本上就是兩大典型。
一種叫做「紈褲子弟」,大學畢業當兵,退伍就退休,玩跑車、手錶、女人,創業只是為了頭銜。
另一種是「典型菁英」,一路品學兼優、留洋歸國,父子間很早就有接班的計畫,我會在各大酒局、校友會上看到他們。
事後來看,我似乎快走出第三條路,我全都要。
我因為家族企業底色,吸引到「紈褲幫」和「菁英幫」,融合台灣學生時期認識的「頭痛幫」、世界流浪時期結交的「科研幫」和「官商幫」,再加上網路「狂徒幫」(金融、科技、傳產、資本、政治...等交織)。
把這些力量揉合在一起,我的成長路線完全不算偏安一隅,也不像另立山頭,甚至根本不能稱為改朝換代。
準確來說,這叫開疆拓土。
看起來還行,為何我說這叫險招?
因為對於我這類個性底色的生物來說,施加外部阻礙和限制,非常容易激起「無條件叛逆」,而且這對守規矩的家長危害更甚。
所謂無條件叛逆,就是你叫我往東,我就100%往西。
那這個人會很好操控,因為我只要把企圖包裝成叛逆,再稱讚你就好。
更毒的是,如果家長也把「有主見」定義為「叛逆」,那就是在加深這類心理暗示,這會阻礙兩代修正自身價值觀。
舉個例子,我家族嚴禁騎重機。
而我不但去考重機駕照,我還西濱拉尾速、上賽道練習和競技,我在各種進階駕駛課受訓。
另一個例子,我父親當過憲兵,在部隊時要練習鎮暴,也真心討厭不守規矩的人。
而我就在街頭抗議運動中,跟著衝組跑、推條子、翻過拒馬,在他眼中我正是「暴徒」。
順帶一提,在上面演講的KOL,就有頭痛幫人物。
我非常清楚我在做什麼,而不是無腦的叛逆。
否則,我會把自己置身於險境中。
我說更清楚一點,把小孩的主見當成純粹叛逆,很可能會讓他失去「學習負責任」的機會。
就用我當例子,顯然父母說的,我有相當一部份沒照做。
但如果父母把我當成純粹的叛逆,會發生什麼事情?
在父母眼中,小孩反著做只是因為「叛逆心態」,所以錯的是小孩,也許等叛逆期過後就好了。
這樣想的父母,會失去自省的機會。
畢竟父母也是人類,也會犯錯。
萬一小孩是對的呢? 萬一小孩的眼界更高、能力更強、野心更大呢?
對小孩來說,如果順從內心被稱為叛逆,那看來「我個性就是叛逆」。
既然我本性叛逆,我就要更叛逆。
即使一件事情我認為也該這樣做,但為了面子、為了維持叛逆,我偏要倒過來。
所以如果出事了,父母理所當然認為是小孩叛逆,小孩也理所當然認為是自己叛逆,但這完全無法阻止下一次的意外發生。
先不說父母可能會出來收拾,光是小孩把錯歸給自己的叛逆(我這樣做是因為你叫我不要),而不是自己的「自由意志」,就會讓「自己的選擇自己負責」的因果鏈斷掉。
所幸,嚴格來說我的個性不叛逆。
你大概要笑了,「狂徒,你這樣不叫叛逆,我看世界上沒有叛逆的人了。」
但我要說的是,我這準確來講叫做高度自我中心、自我效能。
我既然無視別人的眼光、世間的規矩,何來逆著規矩?
重點是,我還真能成長,而這就是我要感謝父母的地方了。
你想想看,你是一個跨國集團的董事長,手下有數千名員工和主管。
你每天在各國飛來飛去,同時小孩每天在學校蹺課、打架、惹事,你什麼心態?
是不是很容易以為小孩「叛逆」?
是不是很容易陷入「收緊空間」或「放棄管教、只風控」的兩難?
但事實上,我父親只給我兩條期許。
一是對內自力更生、自我負責;二是對外不要牽扯到其它家人。
妳大概能猜到,我在這種性格和生活背景下,會惹出很多麻煩。
幸運但也不太意外的是,我都靠自己解決了。
我欠錢,就去工地打工。
我高中在校外惹事,我就自己帶人進夜店擺平。
台灣的夜店有人打架,朋友被叫去做筆錄,我沒事。
有人企圖賣藥,DEA和刑大都衝進來了,大家也都沒事。
英國的夜店打架,我朋友送醫,動手的被逮捕,我依然沒事。
入境義大利,我被帶到小黑屋調查,我靠著科系打開話題,過關。
我在中國搭車移動,被公安特別攔下來盤問,我識破對方的話術,過關。
我喝完酒在台北被警察叫下車搜身,他神奇的沒有搜到我書包裡的小刀,過關。
可以說,我並不是「假裝看不到」社會規矩。
我反而在一次次的極限救援和衝擊之下,摸索出一套「都市野蠻叢林法則」。
順帶一提,歌手大支唱過,「槍子打不過的,我才叫他老大。」這非常符合我的法則。
我先講物理,再講道理。
事實上,我就是因此到靶場練習槍法,包括制式手槍、衝鋒槍、霰彈槍。
前幾天我還順利拿到「獵人執照」,我也正在物色獵槍,以及精品狙擊槍。
再來點表面辛辣、實則溫馨的小故事。
大學的時候我怎麼撈到第一桶金的?
我在完全陌生的領域,幾乎零成本組團隊、自己當老大。
別人發現跟著我能搶到好肉吃,當然也開心。
那時候第一次有人叫我「董」和老闆,我和父親分享這件事。
結果他笑說,「董就是個屁」。
你覺得我身為意氣風發少年董,聽到了會怎樣?
我完全沒生氣,甚至也覺得有點好笑。
我心想,「對老子的標準這麼高,算是看人很準。」
事實上,我父親完全不知道我到底幹了什麼,就如同他現在也不清楚我在幹嘛。
他只是以個人經驗,告訴我職位是虛的,團隊能量才是真的。
數年後,我也在小秘書混雜不解和震驚的眼光中,以CEO的身分解釋為何「CEO就是屁」。
我用規則的視角,把故事重新說一次。
最低層級的心態是「遵守規則」,因為這種人註定會被規則利用。
稍微高一點的是「反叛規則」,但本質上,這依然會被規則反向利用。
因此,我的事業從「無視規則」開始,我不管我有沒有經驗、行業如何、對手和隊友多強...幹就對了,也成了。
後來,我優化成長路線,開始學習「利用規則」,用更有效率的方式前進。
再來,我為了科學化配置各類資源槓桿,開始「制定規則」。
我變成執法者,這也是父親偶而揶揄我的階段。
逐漸的,我又進入到「散佈規則」階段,也就是周遭的人會開始學習、順應我的規則。
這對我來說是正收益的,因為我根本不用口頭提醒,對方自己就會懂、上道。
最後,我發現最神奇的,對大家都有利的規則還能「自動生成」。
根本不用外力,就自然有人因為利益而樂於維護和強化。
這時妳想想看,不遵守規則的我,能叫做叛逆嗎?
再捫心自問,和這些力量流動機制相比,名片上印的CEO是不是個屁?
之前我和助理大量研究各家族family office的文獻報告,我也問了一些自己已經建立FO的、或服務於FO的朋友,也和一些家族辦公室閉門聚會的主辦方通信。
我特地聯絡長輩,挖出了家裡的《家族憲章》(Family Constitution),一直以來都只聽過,沒看過真身。
趁此機會我剛好也能反思,家長是如何把價值觀「教育」給小孩的。
我發現絕大部分價值觀傳遞,都不是直接的灌輸,而是淺移默化、刺激和印證。
我想到一個有趣的例子,之前聽說過有條規矩叫做「要吃蒼蠅自己抓」。
這句台語的意思,就是凡事不要僥倖、依賴他人,人要自力更生。
這本來是一個防止變成廢物的規則,我也沒詳細分析。
但是幾年後,我在和對手、隊友的互動中,也總結出極為相似的心得。
"Winner takes all"(贏家拿走所有),這對應到矽谷創投超高偏度、要求極致擴張速度的環境。
"The cavalry isn't coming"(騎兵不會來救),這是我最早建立團隊、面臨困境之下的覺悟。
而最像的一句應該是"You eat what you kill"(你吃你殺死的),這也是身為領袖者,在如華爾街資本商戰中,對自己負責的態度。
關於「金錢觀」,有另一個小故事。
有一次我從股市變現提款,撥了一部分打算在台灣買二手貨車來玩。
父母看了我預計這樣花錢,提醒最好思考實用性,畢竟我長年不在。
過了沒多久,有一次大家在親戚信奉的宗教珠寶店內,我父親隨手買了一個戒指。
看起來就是捧場式消費,金額比我要買的車還高。
我笑了出來,這就是俗話說的「你的零頭,等於我的身家」。
如果說買貨車只是在玩,那買個不戴的裝飾品就是純粹社交費用,因為連玩都沒玩到。
這不是單純的「不要花錢」,也不只是隱性資本,而主要是一種赤裸裸的「你想玩大一點可以,就自己也賺多一點」。
這是一個相當微妙、融合博弈和教育的情境。
有點像狩獵教學,家長既不幫助、也不阻止,牠就單純的把獵物打下來,展示給後代看。
想要? 你可以跟著學,妳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
沒有標準答案,只看你的胃口多大、身手多好。
好了,現在我要引入另一個截然不同的視角,整理父母方的教育和傳承心態。
我認為有些理念,身為父母的妳應該也能用到。
第一,自然權利感。
這不是單純叫小孩聽話或叛逆(前面我已經談過),而是一種制度化的提問、談判、對抗和折衝、將規則轉換成資源的演習。
不管是我從小提案的準備習慣,或是稍長之後的競賽、面試、率隊、志工經驗,以及對我向機構(校方、金融、律所)施壓「力度」的優化辯析...都讓我心態上能無視權威、將自己放到談判桌上,並自然的做出對大家有利的決策。
更工程的說,這就是自動化的權利生成流水線,而後代要學習的是怎麼「客製化」和「提升流暢度」。
這和我文中說的負責因果鏈、我來我看我征服、自我效能,都有很強的關係。
第二,社會資本。
我曾凌晨在夜店喝完酒、跳完舞、虧完妹...一大清早渾身酒氣的衝進公祭現場、換衣服,這是我答應出席的場合。
為何我要出席?
因為當時我家死了人,於是某國行政院長拿著總統的「褒揚令」來頒發,我們就站兩排握手。
好笑的是,大家根本都四散在世界各國,而且家族集團已經分成子集團,各事業群也隱隱有競爭和對抗之勢...
我出席,只是代表我這脈的人有出我這張臉,大家也和樂融融榮,能穩定局勢、應付與會的社會各方勢力代表罷了。
否則誰管妳褒揚? 「包養」我倒比較常遇到。
我覺得無聊,後面也提早離席。
不過,等我自己也跑紅白場的時候,我意識到這類軟性社會資本,會是事業上非常大的「資源槓桿」。
不只是露一張臉這麼簡單,而是怎麼用氣場、肢體語言和手中實拿的資源,向在場的眾人傳達合作或警示意圖。
第三,危機意識和飢渴感。
這大概是我從小就不缺,現在也持續滿溢的營養元素。
我的個性是主因,但父母的引導和暗示也有重要輔助作用。
我得先說,不管是學生時期的官富二代,或是社會認識的紈褲子弟幫,我有不少同儕過著可以一輩子不工作的生活。
只要不亂花錢,他光領的存款利息,就能直接輾壓催熟讀書幫醫師和工程師一輩子積蓄,也勝過科研幫和頭痛幫的職涯早期。
所以,稍微吃喝嫖賭毒,在父母眼中還算是可控風險,畢竟用錢都能擺平,只要小孩不亂創業就好。
事實上,我看真跑去創業的案例,很多也是浪費社會資源、作威作福,結果就是管理不善、資源調度無效、缺乏全局事業...虧損養公司,只為了換面子。
根本不用父母說,我看了簡直「心驚肉跳」。
妳不趁大人能打獵的時候,多多學習技能、想著如何優化和超越就算了,你整天吃家裡的老本,就不怕哪天垮了?
事實上,我就和業界估算「曾」身價破百億、後來破產的人喝酒過,這就是活生生的案例。
帝國的顛覆,往往只在一瞬間,更何況我也不覺得我家有什麼餘糧。
我想,這可以解釋父母聽到我說「我家真窮」的時候,反而表現認可。
雖然他們至今,也不知道我從外面哪裡搶來的兵馬和糧草,甚至覺得我太過激進、批評我遲早會拆了整個家族...
但至少我招兵買馬和寫出一些「脫貧計畫」,代表我是由危機意識和無限擴張慾望驅動。
既然我玩自己的「人生GTA」,就幾乎不可能坐吃山空。
第四,快樂侵略式學習。
我沒有要你去佔領圖書館,我的意思是要有一種掠奪心態,在無涯的學海中盡量徜徉、吸收,壓榨出對自己有利的武器原料。
承接前面提到的頭痛幫,基於很強的「內在驅動力」,源源不斷找高級知識,吃進肚子內並消化,指數型、終生成長。
至於先修催熟幫,被迫背誦、趕進度、犧牲熱情,換到了一個特定時限內成績好的虛名。
兩種人也許一開始能打個平手,但畢業後大家換個戰場,經過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的累積,你認為差距會變得怎樣?
這很重要,印度電影《三個傻瓜》就拍出現實的一面,主角快樂學習、越來越開心,競爭對手汲汲營營、卻越輸越慘。
真實世界更直接,因為在國小、中就能看到端倪了。
而且諷刺的是,這些為了高薪逼自己吞知識的催熟幫,往往就是會被更高維度的頭痛幫統治。
想想看,不管你是工程師還是哪個醫療集團的醫師,你越賺錢,你的階級就和你老闆差更多。
這不僅是我的觀察,我一路以來的老師和教授,也都發出過同樣的「警告」。
所以,身為父母最好引導小孩有自主、非功利的求知欲望,笑著拿下一座座的知識堡壘。
我國小翻的《幾何原本》、國中考完時老師推薦的《基礎物理》,以及當時朋友分享的"Campbell Biology"...都只能算是課外休閒讀物。
但這種休閒,在提供飽足感之餘,也激發我們更強烈的愛好。
到了現今,我依然會去買不同領域的頂刊,我也洗劫過別人非法的database server, 建立過AI bot.
我自己養知識武裝團隊,我找智庫朋友,我和不同PhD、教授談產學合作。
我用AI和Lean 4寫出zero sorry zero axiom的證明,比標準庫外推了不少。
我因為玩票,從零網路自學,寫一些投資的文章,寫到業界和學界以為我有相關背景。
即使做不到樂於學習,一個人至少也應該利用知識,而不是「因為身懷知識而被利用」。
像我父親在國外的EMBA上課,也是每次飛機通勤。
他除了累積社會資本外,學習到的紙面知識,也真的能應用在公司發展和商戰上。
第五,策略性放養。
「什麼?狂徒,這不是很簡單嗎?」
喔不,這需要技術和膽識。
《頭文字D》裡面有一幕,山路上藤原文太為了抽菸,於是邊讓車子飄移、邊把雙手「放開」。
山路、抽菸、開車、放手,每個動作都很簡單,但你要組合起來就很難了。
開著AE86在山路飄移、暫時不碰方向盤、悠哉的點菸,你敢嗎?
我沒開過AE86,但身為愛玩車的人,我真的使用過GT86來練習飄移、繞大小圈和8字。
我深知,光是讓車子飄起來,就已經需要相當的油門、入檔、離合、手煞和腳煞車的微調技術,更何況是在精確的時機,反直覺的放手。
所謂策略性放養,重點在於透過刻意製造挫折來增強小孩的「逆境商數」,並且讓他長出目標導向、原始野蠻的「世界觀主權」。
換句話說,一個人要相信「我能在任何環境下生存」,而且能持續茁壯。
說白一點,斯巴達式的篩選是淘汰掉弱者、大浪滔沙,而無塵室的製程則是透過精密加工,把原本的沙粒轉變成高良率的矽晶圓。
所以結合兩種風格的強項,先確保小孩能夠在物競人擇的叢林中「獨立生存」,再科學化、系統性的把他「強化」。
最後,父母像火箭助推燃料槽一樣功成身退,讓太空船能以最高速度和最小的阻力衝出地表。
第六,團隊作戰意識。
和社會資本高度相關的,在確保自己也能獨立活下來之後,小孩應該思考怎麼組團對抗,發揮最大的「綜合效益」。
簡單的例子像是接力賽跑,或是足球、籃球賽。
以整個賽制而言,名次是零和的,也就是第一名只會有一組。
但以團隊內部而言,實力可以是「正和」的,因為戰術、默契、士氣...都大幅能影響結果。
我特別挑這項出來說,因為我相信大家求學時期,都遇過垃圾隊友。
所以重點不是要不要合群、要不要重新組隊,而是衡量彼此是否能夠提供資源。
在一個負和團隊內部,教導小孩強行維持表面和諧,只不過是在摧毀她的價值生成因果鏈。
相對的,在一樣的條件總和下,排列組合出更適合任務的戰隊,對他事業觀的影響也是一輩子的。
第七,壓軸重頭戲,從容配得感。
我說個真實事件,我父親曾聽過我的某個目標,當時他笑說,「你還真敢想啊。」
我說,「偉大的人都敢夢想。」
我不但敢想,我還敢做。
我不但敢做,我還敢拉著別人。
我不但敢著拉人,我還讓他們也敢想。
我不但讓他們也敢想,我還讓他們也敢做。
所以,我最終不意外的達成了。
而事實上,我的人生就是一直在夢想、達成、新夢想之間,無限循環。
你說,「狂徒,敢想和敢做,很難嗎?」
很簡單,但有些人就是沒辦法。
在心理學家Martin Seligman的動物實驗中,他將狗分成三組。
階段一,A組被電擊後能逃脫、B組被電擊後無論如何都逃跑不了、C組沒被電過。
階段二,到了新環境,再次對三組狗電擊。
這時成功逃脫過的A組、沒被電過的C組都跑了,而第一階段無法逃脫的B組,這次直接選擇不逃了,寧願乖乖被電。
這個連試都不試的現象在人類身上也有,叫做「習得性無助」,而用我的語言,這叫做「不敢做」。
如果說習得性無助是挫折所導致的,那還有另一種毒性心態,叫做「負面自證預言」。
在還沒開始做事情之前,就預言自己無法成功,而因為抱持這種心態,導致行為也變消極,所以最終真的失敗。
這種人接著說,你看吧,我就說我不行。
他寧願追求那種正確廢話般的鐵口直斷,也不願承受追求夢想而失敗的暫時尷尬,而代價往往就是痛苦無數倍的後續人生。
在我看來,這就是「想都不敢想」。
為人父母的妳想想看,一個小孩若不願為成功而做出行動,甚至覺得自己不應該在腦中想像成功的樣子,他實際成就會好到哪裡去?
因此,更好的方式應該是培養配得感。
我敢想、我敢做、我不怕失敗...所以最後成功了,我「值得」這份至高的榮耀。
另一方面,一個人也要會過濾「低端樣本」的雜音陷阱。
特別注意,這邊的低端不是在說經濟背景,而是心態素質和涵養。
我沒在跟妳開玩笑,對於配得感已經不足的孩子而言,如果接收到這種負面訊號,很可能會掉入陷阱。
最常見的低端雜音叫做「白手起家」,意思是強調一個人的出身。
邏輯是,妳既然一開始是靠家裡的資源,就不算白手起家,那妳的成功也是因為家裡。
也就是說,妳的成功只不過是建立在「會投胎」上,而不是自己努力。
不過妳想一想,有人出生的時候就自己幫自己接生、自己買尿布、自己辦理出院手續嗎? (查克羅里士例外)
按這個不切實際的標準,所有人都不是真正白手起家,都某個程度的受到家裡的幫助。
所以更科學的說法,應該是像Forbes排行榜一樣,依照他本身階級躍遷的程度,寫出白手起家分數。
這樣就可以避免大家只是針對家庭背景,而聚焦於它本身的成長增幅。
當然,我不是要妳用這個機制,去找出把「妳不是白手起家」掛嘴上的低端樣本來源,也不是在替靠爸族開脫,因為我本身就是瞧不起這種心態。
我要強調的是,如果本身沒有夠狂妄、外放、從容的底氣支撐,那就遠離這種聲音,否則越解釋就會說出越多幹話。
有些成功人士,尤其是富二代,明明自己有一套高勝率的系統,卻說自己是靠勤儉致富,不然就是靠運氣。
這其中有虛偽的可能,也有公關的考量,但我認為有些人是配得感不夠,聽到太多質疑的雜音,所以真心覺得自己不配。
「既然過往的努力和抉擇都被當成好運和家裡庇蔭延伸,那成功的祕訣,大概也只剩下努力和運氣。」
這很好笑,想學習成功的人,因為怕痛而不敢聽真話,結果聽來幹話,這樣有比較好?
再一個雜音,正是被曲解過的「倖存者偏差」。
這個統計名詞,意思是不要以偏概全,要考量到死人不會說話。
問題是,如果只因為擔心這個偏誤,就企圖否定整個少量樣本,你更愚蠢。
舉個例子,你可以看完我的文章,邊吐血邊心想「這傢伙和文中的同儕都是倖存者」,並保持警惕。
但妳如果進一步推論說,這是樣本夠多後就會自然產生的機率產物,所以把這些少數但真實的事蹟樣本排除掉,那危害更大。
這就像每個在當上總統的人,都有很強的機率因素,但妳直接用倖存者偏差把這些小樣本排除掉,失去研究的機會,這樣有比較高明嗎?
事實上,我的社交場合中,會看到很多十幾歲創業、當CEO的人。
在妳的眼界內,妳可以說他們叫倖存者,但在我們的世界,這些就是常態。
如果妳的後代也有被說過是倖存者,我先恭喜妳,因為她在這社會上能倖存。
我也常常把自己的真實事蹟寫給AI,而中庸類AI例如GPT常說我在吹牛、炫耀、包裝、自我神化、倖存者偏差...這種日記本被當成電影劇情的爽,我懂。
不過下一步,我建議他將歷來的養分,區分為原始背景、自身成長和運氣。
用股票多因子定價的語言,就是Beta(起點標準), Alpha(自身超額)和epsilon(隨機項).
是資源,就好好用,組出最高綜效。
是能力,就好好加強,打下更多的江山。
是運氣,就好好享受,當成心理的正能量。
當一個人有健康的心態、知道自己值得,沒什麼地球人能真正阻擋她了。
說完了這七條領悟,我回來討論一些有趣的情結。
有些人以為我在外闖蕩,只是要脫離我父親;另外也有評論認為,我是以一種不同的方式,複製出相同的路徑。
這些言論有合理之處,然而高度都停留在文章前面提到的叛逆框架。
因為不管是誰,我都會參考並提煉出我能用的資訊。
我既不會故意全部逆著做,也不會放棄精進的心態,更不會無視。
事實上,如果我刻意排除我父親的影響,這才是受到最大的牽制。
這就像0050客觀上包含相當比例的台積電,哪天故意把台積電去除,才叫主觀。
身教往往重於言教,我再以打高爾夫球為例。
那些基礎動作,本就是我該在練習場自己加強的。
而我父親只是在打十八洞的時候,提到要穿合適的衣物,保持移動速度。
剩下的,怎麼挑杆、怎麼和caddy互動、怎麼抓節奏...全讓我看在眼裡。
有了這些底之後,後來我也才能和人打賭、在場上抽雪茄、喝酒、測距、測風、posing,以及和朋友們談事業合作。
之前在喝酒的時候,朋友知道我們有時候會約在各國機場見面和分離。
他們笑說我們很像《烏龍派出所》裡面的中川家族,父子要算好經緯度、海拔和時間。
滿貼切的,事實上像是疫情期間,我們兩年總共見面幾十分鐘,也是有過的事情。
也有朋友好奇,究竟我的「家」和我是什麼關係。
乍看之下,我整個家族(尤其男生)都在長年高頻率的跨國移動,主要是因為事業體和投資,所以大家幾乎不可能有機會住在同一個屋簷下。
但從更宏觀的角度來看,就算以後到了不同星球,本質上也是開枝散葉、四海為家的正面象徵。
看到這裡,在收尾前我要剖析自己。
我是怎麼一步步的活成狂徒?
為什麼我敢這樣活?
從機率上來看,也許當初「十萬個為什麼」的小孩中,只有一個會活成我。
也許當初十萬個狂徒,也只有一個能在這裡寫日記。
不過,我認為自己至少穿上了六層防彈裝甲,而這些妳也可以學。
第一,練習槍法,我以前在某國打過土製的,但我還是喜歡制式的穩定。
數千發子彈的練習,讓我身上沾滿煙硝味,也帶來我生理層面的安全。
面對big game的.338, double tap的習慣, 卡彈的快速排除...都能增加我倖存的機率。
第二,術科類的證照。
我有救生員執照、職業聯結車駕照,飛機駕照也學到一半,加上一些潛水、金融和音樂類證照。
我就是要在走投無路的時候,防止自己餓死。
第三,我有還行的文憑和履歷表。
也就是說,如果我求穩定的話,我可以考慮進入別人的公司。
運氣好的話,也許還能有些積蓄。
第四,我的事業版圖和家庭的管理機制,能有機結合。
這可以算是經濟保底,當我在拓展的方向能帶來潛在增量收益時,家裡長輩就不會有我想吃老本的擔憂。
所以雖然我進入家族企業的門是關閉的,但要談正式商業合作依然有管道。
第五,自己積蓄夠退休。
我的物慾不高,所以如果哪天重大疾病,我至少可以靠被動投資的4%提領法則,過著超過中位數收入的生活。
別人都活得了,我更沒有理由死。
第六,我有還在拚搏的人際網路。
有同行承諾過願意聘我,董事會和股東願意挺我攻城,各狂派、各幫人馬也願意隨我掠地。
他們相信我能成為海盜船長,我也證明他們每次的信任都正確且高明。
有這六層保底機制,讓我最慘的地板不至於太低,我也不會瞬間往下掉。
我將風險鎖死了,剩下的就是獲利空間,所以我不往上衝才奇怪。
我知道有些人看了會擔心,如果小孩學到這種「狂徒」成長哲學,會不會走歪掉? 會不會驕矜自恃?
我認為要看她的眼光喜歡朝上還是朝下。
回到我小學的例子,老師、父母都勸我們將目光朝上,而現實環境也讓我們意識到這個世界多大。
小學五年級,學校辦一個跨班級的綜合學科競賽,我們組團參加。
這個賽制是把五六年級混在一起比,所以對我們相對不公平。
但憑藉著團隊合作和信任,我們成功的打敗所有五年級和一部分六年級,大家在爭前三名,戰況陷入膠著。
後面跳出一題數學,我一看就知道是排列組合,馬上心算出階乘,我要按下搶答按鈕。
隊友不太懂我的邏輯,但是只遲疑兩秒,都轉而願意相信我。
結果就是,我們憑此題逆轉(答題正確加上搶答加分),終於領先六年級群雄。
如果說垃圾不分藍綠,那我學到智障不分年紀。
我不是說知識上的智障,畢竟排列組合這種東西遲早會學到,我們五年級能幹掉一坨六年級也不奇怪。
我說的是一種目空一切的菁英感和毒性的ego, 因為每個打到最後的人都覺得自己很強,於是不願意承認隊友更強,結局就是內耗,而錯失良機。
也許他們整體實力不錯,但就憑這幾秒的時間差,依然輸給信任彼此的我們。
國中跑去數理班也一樣,誰不是從小整疊獎狀、班上第一名、加上林立的獎盃?
但這些都是虛的,還會通貨膨脹,真正有價值的是實力和敢於「向上比較」的心。
我剛上國一的時候,在圖書館看「快速傅立葉變換」(FFT),覺得很有趣,於是放學就到附近的書店找相關的書,包括微積分。
後來有一次班上在教三角函數,題目偏難。
結果一個同學提出,可以用「二階積分」快速解決,省得用三角函數的繁複。
無獨有偶,另一個同學也有同樣的想法,於是大家就在課堂討論起來。
我沒想到解法可以這麼優雅,也學到了「不要限制工具箱」思考。
當然,國中數學會上到的微積分當然不可能太難,但對於當年的我們來說,能碰撞出火花、學到新招數,就是一種體會知識無垠的機會。
順帶一提,數年後我在寫報告的時候,不小心將80000多個FFT資料點輸入到Latex文件,這又是另一個軼事了。
每天和全世界、不同年紀、不同背景的玩家競爭,這就是我的一生。
從學生時期的知識輸出,到職涯中的商戰廝殺,都是同一套「大型真人連線遊戲」。
所以,如果一個人習慣這種「放眼望去都是強者」的世界觀,並且不斷學習、追上和超越,那根本不可能多驕傲。
我就曾和家裡說,「我當不成富二代,但我會當富一代。」
我也曾經拿著2024年Deloitte的SFO報告,指出現在全球有超過8000個單一家族辦公室,雖然相比之下資源匱乏,但我依然有信心拉整個家族往上躍遷。
找出自己的不足,比昨天的自己更強一些。
這是一種爽、一種滿足、一種幸福、一種深層的通透。
人生的路是自己的。
我在此祝各位家長,望子成龍、望女成鳳。
妳無法替子女選擇,但妳可以讓他有更多選擇。
你不知道未來她會面臨怎樣的環境,但你可以提供最適合的初始訓練環境。
想喚醒野狼,就不該在溫室中培養。
想讓老鷹翱翔,就不要剪斷牠的翅膀。
想要打造出航空母艦,就不要期望它會待在池塘。
哪天小孩冒出第一句「我不要」、開始問「什麼是FFT」、開始想買股票、戰術刀、衝鋒槍、顯微鏡、地球儀、一號木桿、賽道防摔衣、天文望遠鏡...
好機會,你懂的。
Game on.
#狂徒投資
#狂徒事業
#理論上我現在應該沒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