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家遇過厲害的「投資老師」嗎?
我沒遇過,但是我要說一些夢中的故事。
我猜,你大概也沒聽過這種故事。
1. 我一直和麾下理財老師A合作,簡稱「斂財」計畫。
陸續都有金融界和理財界的「明眼人」想拉攏A,但是我一直堅持保有獨立性。
站穩腳步後,我才同意A招募金融界的成員,於是團隊更有規模。
在管理層看來,A是整個組織的老大,她負責決策,下面幹部負責執行和管理。
而在信眾看來,A就是女神,能夠在市場呼風喚雨,而且帶領信眾賺大錢,所以大家誓死效忠。
外人、信眾和管理層都不知道,A後面還有我。
很多時候A來問我,我都讓她自行決策,只有關鍵時刻我才會「親自出手」。
2. 樹大招風,之前發生過「重大公關危機」,我暗中指導A執行一系列「滅火」程序。
結果是,危機成為轉機,在一連串操作下,信眾暴增。
具體而言,我依據人性弱點,刻意埋入30多個會帶動共鳴情緒的「種子」,外加2個我偷渡的理念,而A又自己加入2個看法。
後來,A的其中一個看法成為唯一被質疑的切入口,但其它部分都有守住。
所以儘管是兵行險著,最後A仍成功逆轉風向,順便收了一波信徒。
A說,她沒想過還有這些招數。
我說,她不放火,我就不需滅火,下不為例。
3. 我很討厭坊間老師,尤其是自我吹噓的嘴臉。
那麼,既然我和老師A的理念不同,合夥怎麼不會決裂呢?
答案是,各取所需。
她賺她的錢和人氣,並享受眾星拱月的愉悅。
我做我的實驗,收割異教徒,然後還把實驗過程公開。
她證明自己很厲害,有群眾魅力,眼光精準而技術高超,出手就是獲利。
我證明自己「很失敗」,我一直致力戳破謊言、消滅邪教,結果數據證明,台灣人還是喜歡「信仰」。
我稱之 bullshit long call, 管它真假,有神就拜,萬一中獎就發大財了。
不過,我從未放棄,我一直使用「多空策略」放大影響力,也就是一面以狂徒身分寫正經文章,一面讓A消滅各式反狂徒的信眾,另一面又將結果公諸於世。
如果我能讓讀者開始反思,自發性的遠離神棍、避免話術陷阱,那我當然開心,這就是我寫文章的目的之一。
如果我在網路的另一個角落,發現狂熱信眾執迷不悟,那我就聯合各路勢力一起收割。
如果,大家看到這裡,覺得兩邊都不值得相信,那我感謝你的認可。
我從來不叫讀者「相信」我,我鼓勵質疑和挑戰,我認為這才是市場上的自保之道。
4. 前陣子出了一些事,我表達對A老師的不滿。
一直以來,如果A犯錯,我會直接開幹。
但是因為她和我一樣都很自負,所以倒不會難過太久。
反正事後證明我的預判都對,她也能受益。
我一直鼓勵被動投資、指數投資、分散投資、長期投資......
A就反過來,喜歡教人追飆股、看新聞、高股息、分批進場、技術分析、停損停利......
事實就是,她的年化績效不到我的一半。
本來我以為A是逢場作戲,演給信徒看。
可是後來發現,她是真的覺得自己很厲害,而且正是因為表現出來的「自大」,造成教堂失火,然後我就得上場救援。
另一方面,我看到後台的信眾,有點於心不忍。
我瞄準的,是自以為聰明、輕視市場的投資人。
可是還有一大群人,在股海浮沉,想要在滅頂前抓住一絲機會,它們或許有教化可能。
我發現,我的計畫捲入了一堆無辜民眾,連A也陷入漩渦,而這個信仰機制還在自動擴大。
我感覺我親手養了一隻怪物,把一堆人都吃了。
於是,私底下我幹翻了老師。
簡單說,這位信眾眼中法力無邊的女神,主動誠懇的請「無神論」的狂徒教她投資,把我也嚇一跳。
5. 我一直習慣A的自負,就是因為我想要找個完全和我相反的人物,而且不受我影響。
結果她卻願意放棄她引以為傲的多年經驗,重新學習。
我安慰A,不用很厲害,也可以賺錢。
市場上賺不到錢,我們可以賺信眾的。
她要玩以前那套,賺比較少而已,也沒有一定要學習什麼新知。
不過A沒有放棄,她想知道哪裡可以改進,要怎麼補充知識。
知識? 話都說成這樣,我也不客氣了。
投資學基礎? Investments
談到期貨和期權? Futures, options and other derivatives
波動率? Stochastic Volatility Modeling
那麼喜歡主動投資? Active Portfolio Management
計量經濟? From Basics to Advanced Modeling Techniques
超短線進出? Market Microstructure in Practice
所謂學習,就是拿出踢館的精神,一字一句的找出理論漏洞。
所謂熟悉,就是使用電腦輔助運算,讓書中的公式重現。
所謂心得,就是比對各家學說的矛盾,進而推演出一套體系。
我隨手傳了一些PDF給她看,告訴她這就叫「知識」。
而且就算全部都懂,也不一定會贏指數。
乖乖當老師不行嗎? 為什麼要為難自己?
沉默。
A說,她覺得就算如此,還是有努力的空間,她也想學資產配置和投資知識。
然後我意識到,我可能把事情搞砸了。
如果A沒有了自負,如果她想嘗試改變,那麼實驗很可能要終止。
6. 所幸,是我想多了。
A認為,雖然目前看起來兩套體系衝突,但是有融合的可能,她也能持續進步。
她知道斂財計畫對我的意義,同時她願意將所學新知告訴信徒。
我和老師說,如果不怕「信仰崩潰」的話,那就去執行,細節我不過問。
如果A也往指數投資、資產配置發展,和狂徒站在同一陣線,那麼或許這是個很有意義的實驗,根本不需要中止。
最後,我拿出一本老師A看得懂的入門書。
《漫步華爾街》
曾經,女神腳下有萬人獻祭。
現在,調整方向,實驗繼續。